「我哪儿知道。」鹿俞阙偏头,「我又没跟太子殿下做过侣人。」
「等我做了西庭主,全西境的话本都搜罗给你看。」
鹿俞阙安静了一会儿,忽然一笑,脸微红。
裴液正看着她:「你傻笑什么。」
「怎么听起来像……」鹿俞阙笑出声,有些不好意思,「话本里那种世家公子的金丝省……」裴液也笑:「等我成了西庭主,西境随便你飞。但金丝雀也得有点儿用处啊。」
「嘿嘿,我会唱曲,会写话本,还会写诗词。」
裴液精准捕捉到:「你会写诗词?」
「嗯。」
「你替我给李西洲写一首。」
………」鹿俞阙皱眉看他。
裴液略微尴尬:「我也颇好诗词之道……不知道你有无耳闻。反正我请李西洲教我,她教了几次说我不是那块儿料,显然是敷衍一一我得证明给她看。」
「那你自己写啊。」
「……我没有时间嘛。」
「写首诗词要多少时间?」
「……十五……十天?」
「我瞧西洲殿下是慧目如炬。」
「那你多久。」裴液不服。
「还要多久?命题唱和之类数息半刻就成,真心实意之笔就看感触,感触到了自然一挥而就。裴少侠用十天写出来的是什么样子,我瞧瞧是如何穷工雕句。」鹿俞阙伸手。
裴液抿了抿唇:「那你写一首我看看。」
「裴少侠要送给西洲殿下,就得自己写啊。」鹿俞阙认真道,「写得不好也没有什么。」
「我得先看看是怎么写的嘛。」
鹿俞阙还想再说什么,但定定看了他一会儿,笑笑低头:「那好罢。裴液少侠以后可不要出卖我。」「我肯定不。」裴液瞧着她拾起一颗小石子,兴致勃勃,「你要写什么?」
「写首词好不好?」
「都好,都好。」
「踏莎行?」
「谁说行?」
鹿俞阙不说话了,拈着石头盯了一会儿地面,垂手写下:
【烛尾贪读,湖头初见。当时岂知相思染。
为猜君意频看镜,云母花子贴又换。】
..…」裴液皱眉研究一会儿,「前八个字我知道,是写我和西洲相见。后面就不对啊,我没有一见面就喜欢她。」
「你不承认罢了。」鹿俞阙坚持道,「你被人家救出来,第一面肯定就会喜欢的,只是很久后才会意识到罢了。」
「……你说了算,」裴液对文人向来客气,「后面两句什么意思,我不画妆的。」
「把自己托作女子,寄情付思,是很常用的视角。裴少侠你到底写过诗词没有。」
.……但是我觉得你这几句把我写得痴情太甚,好没面子。」
「天啊裴少侠,谁家写情词还要端着面子的。」
「………行吧。」裴液看了看她,「然后呢?这就没了?」
「这是上阕。」鹿俞阙道。
「那下阕呢?」裴液期待地盯着地面。然后就见女子的手收了回去。
「你不是要参考吗,这样就够了啊,写完了你真要去送给西洲殿下不成。」鹿俞阙哼了一声,「下阕才不给你写。」
裴液呆住:「怎么还有这样的。」
「嗯,就有啊。」鹿俞阙把石头扔走。
「我很想看看下阕鹿姑娘,真的,我不送。」裴液有点儿急,「我觉得这半首写得很好,我就想看看下面怎么写。」
「不写。」
裴液沉默一会儿,忽然偏头低语:「那鹿姑娘,你有这个本事,以后都给我写怎么样?一首诗词我给你……嗯……一百文。」
「天!这是买笔。最受不齿的。」
「又没人知道。」
「裴液少侠,你,」鹿俞阙咬牙,「我不跟你同流合污。」
「而且一百文谁干啊。」她气道。
「两百文。」
「你死了这条心吧。」
裴液轻叹一声,只好又坐回去,不知第多少次进军文坛失败。
有个人说话,时间确实过得飞快,裴液也感觉身体的重量卸下去许多。确实应当多跟西洲聊聊,至少天子丶权柄这类的事情,也许她理解得更为清楚。
两个人安静了片刻,裴液道:「小猫要来了。」
鹿俞阙惊喜:「太好了!石侍銮她们也跟来了吗?」
「她们在后面,我叫小猫先过来了。」裴液看向她,认真道,「鹿姑娘,我跟你说件事情一一一会儿小猫到了,先让它送你回去。」
「我接下来往玄圃深处去,不能带着你。多谢你不顾性命来救我,但绝不可再做这种事了。」裴液道。「裴丶裴液少侠也可以一起回去啊,」鹿俞阙慌乱道,「我丶我……那让小猫留着跟裴液少侠啊,我自己就可以回去的,或者帮我找一下偃偶就好」
「你有多少运气可以花。」裴液打断,严肃地看着她,「让小猫送你回上面去。」
鹿俞阙脸色微白,倔强地看着他道:「那丶那我来一趟,不是徒给裴液少侠添乱吗?」
「怎么会,没有鹿姑娘仗义前来,我笑都笑不出来。」裴液认真道,「你若不听安排,才是添乱。」………」鹿俞阙低下头。
「剑我用了。」裴液重复了一句。
「嗯。」鹿俞阙低声应道,半响,轻声道,「裴少侠,你千万不要出事。」
「放心好了。」
鹿俞阙擡起头怔怔看着衣衫褴褛的年轻人,年轻人只按剑望着前方。鹿俞阙习惯这种相处,她知道裴液少侠又要去做他的事情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