绝望平原的夜幕是如同铁锈一样的颜色。
魔仆军的营地如一片溃烂的疮疤,蔓延在焦黑的大地上,篝火飘摇,映照着形貌各异满身血污的魔仆。营盘深处,那座以巨兽骨架和厚重皮革撑起的军营大帐,算是唯一一处透出凝重秩序的地方。大帐内弥漫着血腥和硫磺味。
一张粗糙的巨大石板上,摊开着普瑞西特斯城及其周边地形图,几枚代表军团的黑铁令牌沉重地压在城墙外围。
魔仆军军团长苏雷斯背对着营帐,站立在门前。
他身形高大,覆盖在漆黑狰狞的铠甲下,头盔搁在一旁,露出一张削瘦而苍白的脸,一道深刻的疤痕划过左眼,让那只眼睛永远半眯着,闪烁着焦躁与阴鸷的光。
他的手按在代表城墙的浮雕上,指节因用力而发白。
一名魔仆军官匍匐在地上,他身上穿着残破铠甲,右臂齐根而断,还算完整的左臂上布满了割伤。「统领大人……普瑞西特斯城头出现一队白袍法师,他们用冰雪冻结了整个城墙,无数冰箭从天上落下来,第三十七团几乎全军覆没。」
地狱投石魔首领塔兹坐在一个特制的加固过的石座上。
他庞大的身躯几乎塞满了那个角落,暗红色的粗糙皮肤像是冷却的熔岩,缝隙间隐隐有火光流动。他的头颅更像一块嶙峋的巨石,两只眼睛是熔岩的孔洞。
塔兹的声音轰隆作响,震得帐篷皮革微微颤动,
「我的石魔们几乎砸碎普瑞西特斯城内所有建筑。可你的魔仆们却像鼻涕虫一样被那群精灵踩死,这可不是亚拉瑞斯大人想看到的画面。」
苏雷斯猛地转头,眼中的寒光射向塔兹,
「你的石头砸了七天,塔兹!!城墙的塔楼塌掉了吗?哪怕一丝一毫都没有!而我的人几乎用尸体填平了城下第一道台阶!没有纳克玛的恐怖骑士去瓦解那些杂种精灵的意志,我们是在用血去浇灌那座该死的城!」
他一把抓起石板边缘兽皮地图,几乎要砸到塔兹脸上,但在最后一刻克制住了,只是狠狠摔在石板上。「看看这个!本来我们已经掌握到了战场的主动权,如今精灵魔法师来了。他们甚至不需要到前线,只要在魔法飞艇上动动手指,明天我的魔仆们就可能面对突然生长的荆棘城墙,或者被暴风雪冻成冰雕!到那时,就算你投再多石头,也只是在给他们放场可笑的烟火!」
帐篷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,只有塔兹体内熔岩流动的汩汩声,以及外面营地隐约传来的伤兵哀嚎。投石魔熔岩般的眼睛盯着苏雷斯,似乎重新评估着形势。
「………西部战区的纳克玛黑骑军为什么还不肯进入绝望平原?」
塔兹终于再次开口,声音低沉了些。
「他们在等什么?等我们和精灵流干最后一滴血,好轻松摘走果实?」
「我早就该猜到,他们一直都这个德性!」
苏雷斯走回地图前,双手撑在石板边缘,低下头,声音充满了疲惫与决绝,
「如果下一次进攻再无法取得突破,一旦让那些精灵法师稳稳站住脚……我们这十万大军,可能真要埋葬在这片该死的平原上了。」
他擡起眼,看向塔兹:
「你的「地狱火雨』储备还够几轮齐射?」
投石魔首领的嘴角咧开一个可怕的笑容,露出熔岩构成的牙齿:
「足够把那一段城墙从头到尾洗成滚烫的玻璃池子。但那样做,我的宝贝们会虚弱很久。而且需要你的魔仆军把他们牢牢钉在城头,不能让他们躲进掩体。」
苏雷斯直起身,那只完好的右眼里,重新燃起孤注一掷的凶光。
「那就这么定了。明天拂晓你的地狱投石魔率先发起攻势。我会投入所有预备队,包括我的亲卫军团。不惜一切代价,发动最猛烈的攻击,把守军全部吸引到垛口,信号升起时……」
.……你们会看到流星火雨,」塔兹接道,熔岩的眼眶中火光炽盛,「来自地狱的流星火雨。」帐外,绝望平原的风永无止息,呜咽着掠过营旗,将那面绣着狰狞魔眼的旗帜扯得笔直,仿佛预示着明日更为惨烈的腥风血雨。
大帐内的谋划已定,只剩下用无数生命去执行的丶血腥的步骤。
普瑞西特斯城城墙上一排塔楼尖浸染在苍茫的暮色中,与城外污浊翻滚的魔仆军营垒形成了触目惊心的对比。
城墙内侧是无数残垣断壁组成的城市废墟。
城墙之外则是蔓延至地平线的点点狰狞篝火,如地狱窥视人间的眼睛。
埃劳德魔导师静立窗前,月白色的法师袍纤尘不染,银发以简单束在脑后。
身后数位同样身着绣有银蔓纹长袍的精灵大魔法师肃然而立,浑身都散发着魔法气息。
这群大魔法师在城墙上展示了强大的魔法力量,
然而,眼前的情景让每一位法师都眉头深锁。
魔仆军的规模远超情报所述。
更重要的是,所有魔仆军都无惧痛楚和死亡,这些大魔法师们简直无法想像,普瑞西特斯城的混血精灵守卫军是如何在魔仆军的疯狂进攻下,坚守这么多天的。
对那些如同丧家之犬仓皇逃窜到七界海伽罗岛的灰矮人,也少了一些鄙视情绪。
「埃劳德大人,您找我?」
罗伊步入客厅,众位大魔法师们的目光都落在这位年轻半精灵身上。
埃劳德魔导师请罗伊坐下来,问道: